【人狼議事｜聖誕賀】 Laws of science
假使，當時有牽起對方的手就好了。
馬歇爾在制式的表格上逐項填寫文字，研究室內的白熾燈光漫射，自紙張、金屬表面……透過計算能導出角度，卻無法解釋那令陰影都顯得憔悴。鋼筆不慎墜落地面的加速度是每秒九點八米，他總習慣在所有的事物間找到一個法則──
或著，以學術層面來探討，男人總妄圖導出一個『定律』。
金屬筆身觸到指尖時的冰冷，是因為兩者比熱不同。在他所作的一切實驗中，只要控制其中幾項條件，就能觀測到希望的變因……彷彿攪動桌面上的熱咖啡和奶精，只要能夠掌握所有數據，是否就能觀測事物的一切流向？
那麼，該付出多少的愛情，才能得到應有的果報？是什麼單位？什麼定義？諸如此類……他想。他最近才明白到，人類可以把這笑編上哀慟的花邊；把這哭冠上極美的荊冠，在逾千萬個日子裡，自己對於人與人之間的『信號』，總比誰都還來得遲鈍。
系上對自己很好的學長畢業了，還有中學被嘲笑是同性戀的時候；有種期待落空的感覺，或無法保持微笑的時候……諸種信號和暗示總在空氣中縈繞，只是被自己草率地忽視了。
直到聖誕夜前夕的日子──
馬歇爾已經相當習慣沒有沙灘排球或日光浴的聖誕節了，日本雖不是基督信仰為主的國家，商業宣傳的噱頭可是半點都沒有馬虎。追溯到許多年前，自己恐怕只會覺得刺眼又吵雜，而如今，即便是這與節日脫節的孤僻工作狂，也開始習慣佳節時能有人陪伴。
在聖誕節市街的偏僻處，愴俗的聖誕曲目遠颺。他們並肩走往停車場，提著些多買的商品、聊起稀鬆平凡的日常。腳下踩著的乾冷地面濕滑，可心中卻有種無以言喻的踏實。馬歇爾駐足，口裡呼出白煙：
「下雪了。」
話畢，純白雪片猶若菌子般，沿著衰微月光的邊緣茁生，彷彿反抗光害的星星，溫柔地自夜空中墜落，將城市從喧鬧中淘洗、撈起寂靜。整個世界頓時收束到僅有彼此，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其他。
馬歇爾的手背不著痕跡地碰上戀人，戀人的指尖相當冰冷，卻揚起輕暖的微笑，朝自己眨了眨眼。可這植物學天才卻僅是將對方手中的提袋接過，拎著更多重物走回車上……
『──叮叮。』
而今回想起來。這或許就是信號了。
馬歇爾俯首檢查手機訊息，是那個總能令他心醉的名字。男人撇過錶上時間、調整幾乎要滑落鼻樑的眼鏡後便維持著相同姿勢靜滯良久。
被忽略的信號將逐漸累積，從模糊的影子直至被賦予實體，像學術上無解的假設或悖論，缺失了一角就永遠無法找到真相。猶若碎形繁衍壯大，假使原始的幾何出錯，就這樣繼續下去，究竟會演化為多麼醜惡的結晶？
他想，如果當時有牽起對方的手就好了。男人著手收拾東西，在離開研究室八樓時忘記要簽名的文件、忘了調整生物照明燈……甚至忘卻自己究竟是誰。
＿＿＿
可慶的是，男人在來到婦產科診所前有記得順路去拿聖誕節蛋糕。
而這有著西方輪廓的高挑男人，坐在婦產科候診室內的事實早已變得稀鬆平常，等到今日的最後一診病患結束治療，馬歇爾通常就能擁有他的所有時間。用不著管明日的風或雪，夢與愛戀本來就是一件事情，現實則是另外一件，尤其夜裡。
『醫生您太幽默了，咯咯。』
她們喧呶，擰著苧麻般纖細且高貴的姿態胡作非為，自古就被穿了又換、換了又穿，艷麗且哀愁……馬歇爾得承認不懂女人的好，也不懂得批評女人的不是，但他依然希望診療間內和自己戀人相談甚歡的女性能早點離開。
離開的女士顯然被擋在門前的龐然大物掠了一驚，她仰首凝望那張喜慍無色的臉面時征了半晌，才慌亂地致歉奔走。馬歇而則小心翼翼地悄立門邊，不動聲色、生怕自己觸動到刈草似的一種危險，或隨便選了種錯誤的型態去成為。
「噢、Hi！Dear Marshal。」
那戲謔的話音傳入耳中，他覺得自己的每條神經都蛇立了起來，從脊髓爬至額葉，甜美又酸澀。甜美的是一切，酸澀則是他對於信號的駑鈍。事到如今，先讀解當下的空氣才是當務之急……
「本間先生，我把蛋糕拿來了。」
馬歇爾走入診間的同時輕摟對方腰肢，並在嘴邊落下細吻。彷彿炫耀功勳似地抬起手中蛋糕盒，置於戀人身後辦公桌上（恐怕是壓到了幾份資料）。而身著白大褂的男人卻蹙起眉頭，順勢靠坐於辦公桌上、以食指按住那雙綠眼睛主人的唇瓣。
「別突然叫得這麼拘謹。怎麼了麼？」
他能記得自己桌上有什麼物件，遂放鬆地微微後仰，即便黑瞳之中隱隱地透出些疑惑，但舉手投足間從容且自在。見著馬歇爾一如既往進入了『讀取中，請稍後……』狀態，本間思忖半晌，（馬歇爾一向認為對方是擅長接收信號的那類人）沒有平時浮誇的花言巧語：
「抱歉，今年聖誕節還是沒能去成你的澳洲老家。」
他依稀想起對方在去年許下的願望：再一起過下個聖誕節。如今曾被調侃太過貪婪的願望實現了，那麼明年呢？會又遇上不可抗力取消，還是順利地越過半個地球，去享受陽光和沙灘？又或許有戀人的地方就是春季，風景剛好。認為自己順利破解謎團的本間，卻得到了出乎意料之外的答覆：
「我、我才應該抱歉，本間先生……穗彥……」該付出多少努力，才能改變碎形的發展？該怎麼做，才能突破現世的渾沌？馬歇爾侷促地修改了稱呼，握緊戀人微涼的雙手。此刻人類像受到了詛咒，劇烈的心臟成為唯一的語言。「那個時候，我應該牽住你的手才對。」
「什麼？」男人因這突兀的發言摸不著頭緒。
「就是昨天在停車場前……」如果能將胸膛剖開，讓你看見我的真心該有多麼簡單明瞭？亟欲訴說的話語都成為一個笨拙地擁抱。碎形具有自相似的性質，那麼情感的流動或信號呢？是否能因這個定律得到答解？「抱歉，穗彥。我總是忽略掉……」
「有什麼關係呢？」他想起這段回憶便忍俊不禁地失笑。自己不會永遠年輕，永遠熱淚盈眶，或在午夜夢迴時酒醒夢醒。孤獨的人永遠能生出更多泥沼，可卻是這份愛戀打破了循環和遺憾。
「昨天你可是第一個發現降雪的人，只有你才知道什麼時候會下雨或日出。」只有你才是自己所愛的馬歇爾、只有你是命定的對象。所以歲月靜好、現世安穩，不畏風雨的磨難、不畏平凡……「況且，現在我知道你的體溫很溫暖，這樣就夠了吧？」整整一生是多麼長啊，回應這個溫吞擁抱的片刻卻幾近永恆，他環上戀人的頸項，有種似篝火熱燙的錯覺。
「……穗彥。」馬歇爾頓時湧起了落淚的衝動。嘴唇在幾經琢磨後放棄了組織言語，而是覆上對方勾勒出答解的唇齒，交纏之間的迷亂荒唐令理智融化。男人安分守己的指尖試探著醫師袍底下的皮帶扣，沿著大腿根部撫去，隔著西裝褲擦出的摺痕沒來由地煽情。
他能聽見桌面上杯水和文具被自己弄騰的碰撞聲。
「嘿……你的健保可沒給付這個。」醫師在甜美喋吻之間的間隙喘息道。
「我情願將一切都給你。」那雙新綠如蔭的眼睛噙著焚林千頃的荒火，慾望能使兩座孤島相接，使星座不再是虛構的定義……馬歇爾稍一使勁將男人按在身後放滿物件的辦公桌上，鐵定有什麼東西滾到地面，可在濡濕靈魂的渴盼間，無人願去摘採帶棘刺的玫瑰。
「又得意忘形了。」本間顯然對於戀人的急躁和粗魯微慍，卻還是將那頭深情野獸的眼鏡取下，並將散亂在額前的一綹褐髮，向著耳際撩去（通常是專對女孩們的浪漫花招）。
「或著……你想現在拆聖誕禮物？」在對方止住暴行的空檔間，他撐起上身，攬著男人的脖頸獻上一吻，並空出隻手拆起形狀漂亮的領帶。
雖然家裡還有母親在等著兩人回去過節，不過……這回就稍微遲到一下罷。
－－Fin.
馬歇爾在制式的表格上逐項填寫文字，研究室內的白熾燈光漫射，自紙張、金屬表面……透過計算能導出角度，卻無法解釋那令陰影都顯得憔悴。鋼筆不慎墜落地面的加速度是每秒九點八米，他總習慣在所有的事物間找到一個法則──
或著，以學術層面來探討，男人總妄圖導出一個『定律』。
金屬筆身觸到指尖時的冰冷，是因為兩者比熱不同。在他所作的一切實驗中，只要控制其中幾項條件，就能觀測到希望的變因……彷彿攪動桌面上的熱咖啡和奶精，只要能夠掌握所有數據，是否就能觀測事物的一切流向？
那麼，該付出多少的愛情，才能得到應有的果報？是什麼單位？什麼定義？諸如此類……他想。他最近才明白到，人類可以把這笑編上哀慟的花邊；把這哭冠上極美的荊冠，在逾千萬個日子裡，自己對於人與人之間的『信號』，總比誰都還來得遲鈍。
系上對自己很好的學長畢業了，還有中學被嘲笑是同性戀的時候；有種期待落空的感覺，或無法保持微笑的時候……諸種信號和暗示總在空氣中縈繞，只是被自己草率地忽視了。
直到聖誕夜前夕的日子──
馬歇爾已經相當習慣沒有沙灘排球或日光浴的聖誕節了，日本雖不是基督信仰為主的國家，商業宣傳的噱頭可是半點都沒有馬虎。追溯到許多年前，自己恐怕只會覺得刺眼又吵雜，而如今，即便是這與節日脫節的孤僻工作狂，也開始習慣佳節時能有人陪伴。
在聖誕節市街的偏僻處，愴俗的聖誕曲目遠颺。他們並肩走往停車場，提著些多買的商品、聊起稀鬆平凡的日常。腳下踩著的乾冷地面濕滑，可心中卻有種無以言喻的踏實。馬歇爾駐足，口裡呼出白煙：
「下雪了。」
話畢，純白雪片猶若菌子般，沿著衰微月光的邊緣茁生，彷彿反抗光害的星星，溫柔地自夜空中墜落，將城市從喧鬧中淘洗、撈起寂靜。整個世界頓時收束到僅有彼此，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其他。
馬歇爾的手背不著痕跡地碰上戀人，戀人的指尖相當冰冷，卻揚起輕暖的微笑，朝自己眨了眨眼。可這植物學天才卻僅是將對方手中的提袋接過，拎著更多重物走回車上……
『──叮叮。』
而今回想起來。這或許就是信號了。
馬歇爾俯首檢查手機訊息，是那個總能令他心醉的名字。男人撇過錶上時間、調整幾乎要滑落鼻樑的眼鏡後便維持著相同姿勢靜滯良久。
被忽略的信號將逐漸累積，從模糊的影子直至被賦予實體，像學術上無解的假設或悖論，缺失了一角就永遠無法找到真相。猶若碎形繁衍壯大，假使原始的幾何出錯，就這樣繼續下去，究竟會演化為多麼醜惡的結晶？
他想，如果當時有牽起對方的手就好了。男人著手收拾東西，在離開研究室八樓時忘記要簽名的文件、忘了調整生物照明燈……甚至忘卻自己究竟是誰。
＿＿＿
可慶的是，男人在來到婦產科診所前有記得順路去拿聖誕節蛋糕。
而這有著西方輪廓的高挑男人，坐在婦產科候診室內的事實早已變得稀鬆平常，等到今日的最後一診病患結束治療，馬歇爾通常就能擁有他的所有時間。用不著管明日的風或雪，夢與愛戀本來就是一件事情，現實則是另外一件，尤其夜裡。
『醫生您太幽默了，咯咯。』
她們喧呶，擰著苧麻般纖細且高貴的姿態胡作非為，自古就被穿了又換、換了又穿，艷麗且哀愁……馬歇爾得承認不懂女人的好，也不懂得批評女人的不是，但他依然希望診療間內和自己戀人相談甚歡的女性能早點離開。
離開的女士顯然被擋在門前的龐然大物掠了一驚，她仰首凝望那張喜慍無色的臉面時征了半晌，才慌亂地致歉奔走。馬歇而則小心翼翼地悄立門邊，不動聲色、生怕自己觸動到刈草似的一種危險，或隨便選了種錯誤的型態去成為。
「噢、Hi！Dear Marshal。」
那戲謔的話音傳入耳中，他覺得自己的每條神經都蛇立了起來，從脊髓爬至額葉，甜美又酸澀。甜美的是一切，酸澀則是他對於信號的駑鈍。事到如今，先讀解當下的空氣才是當務之急……
「本間先生，我把蛋糕拿來了。」
馬歇爾走入診間的同時輕摟對方腰肢，並在嘴邊落下細吻。彷彿炫耀功勳似地抬起手中蛋糕盒，置於戀人身後辦公桌上（恐怕是壓到了幾份資料）。而身著白大褂的男人卻蹙起眉頭，順勢靠坐於辦公桌上、以食指按住那雙綠眼睛主人的唇瓣。
「別突然叫得這麼拘謹。怎麼了麼？」
他能記得自己桌上有什麼物件，遂放鬆地微微後仰，即便黑瞳之中隱隱地透出些疑惑，但舉手投足間從容且自在。見著馬歇爾一如既往進入了『讀取中，請稍後……』狀態，本間思忖半晌，（馬歇爾一向認為對方是擅長接收信號的那類人）沒有平時浮誇的花言巧語：
「抱歉，今年聖誕節還是沒能去成你的澳洲老家。」
他依稀想起對方在去年許下的願望：再一起過下個聖誕節。如今曾被調侃太過貪婪的願望實現了，那麼明年呢？會又遇上不可抗力取消，還是順利地越過半個地球，去享受陽光和沙灘？又或許有戀人的地方就是春季，風景剛好。認為自己順利破解謎團的本間，卻得到了出乎意料之外的答覆：
「我、我才應該抱歉，本間先生……穗彥……」該付出多少努力，才能改變碎形的發展？該怎麼做，才能突破現世的渾沌？馬歇爾侷促地修改了稱呼，握緊戀人微涼的雙手。此刻人類像受到了詛咒，劇烈的心臟成為唯一的語言。「那個時候，我應該牽住你的手才對。」
「什麼？」男人因這突兀的發言摸不著頭緒。
「就是昨天在停車場前……」如果能將胸膛剖開，讓你看見我的真心該有多麼簡單明瞭？亟欲訴說的話語都成為一個笨拙地擁抱。碎形具有自相似的性質，那麼情感的流動或信號呢？是否能因這個定律得到答解？「抱歉，穗彥。我總是忽略掉……」
「有什麼關係呢？」他想起這段回憶便忍俊不禁地失笑。自己不會永遠年輕，永遠熱淚盈眶，或在午夜夢迴時酒醒夢醒。孤獨的人永遠能生出更多泥沼，可卻是這份愛戀打破了循環和遺憾。
「昨天你可是第一個發現降雪的人，只有你才知道什麼時候會下雨或日出。」只有你才是自己所愛的馬歇爾、只有你是命定的對象。所以歲月靜好、現世安穩，不畏風雨的磨難、不畏平凡……「況且，現在我知道你的體溫很溫暖，這樣就夠了吧？」整整一生是多麼長啊，回應這個溫吞擁抱的片刻卻幾近永恆，他環上戀人的頸項，有種似篝火熱燙的錯覺。
「……穗彥。」馬歇爾頓時湧起了落淚的衝動。嘴唇在幾經琢磨後放棄了組織言語，而是覆上對方勾勒出答解的唇齒，交纏之間的迷亂荒唐令理智融化。男人安分守己的指尖試探著醫師袍底下的皮帶扣，沿著大腿根部撫去，隔著西裝褲擦出的摺痕沒來由地煽情。
他能聽見桌面上杯水和文具被自己弄騰的碰撞聲。
「嘿……你的健保可沒給付這個。」醫師在甜美喋吻之間的間隙喘息道。
「我情願將一切都給你。」那雙新綠如蔭的眼睛噙著焚林千頃的荒火，慾望能使兩座孤島相接，使星座不再是虛構的定義……馬歇爾稍一使勁將男人按在身後放滿物件的辦公桌上，鐵定有什麼東西滾到地面，可在濡濕靈魂的渴盼間，無人願去摘採帶棘刺的玫瑰。
「又得意忘形了。」本間顯然對於戀人的急躁和粗魯微慍，卻還是將那頭深情野獸的眼鏡取下，並將散亂在額前的一綹褐髮，向著耳際撩去（通常是專對女孩們的浪漫花招）。
「或著……你想現在拆聖誕禮物？」在對方止住暴行的空檔間，他撐起上身，攬著男人的脖頸獻上一吻，並空出隻手拆起形狀漂亮的領帶。
雖然家裡還有母親在等著兩人回去過節，不過……這回就稍微遲到一下罷。
－－Fin.
